往日喧闹寮仔街 世纪行现在犹存

刺桐藏宝图第十二站 寮仔街寮仔巷里的旧时光■本期执行:张素萍 林福龙 王柏峰 文/图寮仔街南北朝向,南接聚宝街,北连义全后街,直抵涂门街。

小巷年岁几何无人知晓,但早在唐宋至民国初年,这里便是古城主街道,自泉州南门而来的车马货物由此入城。彼时的寮仔街商铺林立,一间间屋寮铺子,汇聚了打锡铺、磨刀铺、修鞋铺、弹花铺、糊纸店等手工作坊,小巷一度商贾云集、人烟稠密,路人摩肩接踵,拥挤中多出几分热闹。

至民国时期,泉州拆城拓路,中山路形成后,寮仔街的干道功能变弱,昔日繁华的小巷渐渐冷清。

而今的寮仔街,褪去昔日的荣光,但那些见证时代潮起潮落的商铺、手工作坊,却总能勾起老泉州人的回忆。小巷深处的22号手巾寮,张家两代人打锡铸锡,他们从走街串巷到在家门口开锡铺,在一锤一抡中,敲出了那个年代备受人们喜爱的精美锡具;寮仔街26号,蒋氏磨刀世家至今经营着磨刀老行当,当年凭着一手磨刀手艺远近闻名的“煜师”,几乎“承包”了中山路大上海理发店的磨刀活计,撑起了一大家子,还培养出考上清华大学的“天之骄子”;寮仔街1号,林氏“中医针灸”世家,三代人从医,书写杏林佳话……闹市深处的寮仔巷更显幽静,墙角的一砖一瓦,仿佛写满了老时光的故事。

时光流转,老巷旧貌新颜不断更迭,无数市井中人来了又走。但当你结束一天的忙碌,拐入小巷,喧嚣远去,在这里可以享受片刻的宁静和闲适。昏黄色灯光下,伴随阵阵机器轰鸣声,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,双手握紧一把剪刀,往一块不断旋转的磨石上蹭,一时间火花四溅……在老手艺人一连串流畅熟练的操作后,一把锋利如初的剪刀“重生”了。

这就是泉州如今依然在经营的,为数不多的传统磨刀老行当。这名老人,则是隐居市区城南寮仔街26号的磨刀世家传人——蒋保仁。老蒋祖籍莆田,上世纪30年代,父亲蒋佰煜举家搬迁到泉州市区,“刚来时,一家人租房住,在中山路摆摊帮人磨刀,赚钱养家。

他回忆说,14岁时开始学磨刀技术,搬到泉州那一年他刚好17岁。“这门手艺是伯父到日本,一次偶然机会学到的,回国后又传给了父亲。

“从摆摊沿街吆喝,到入店经营,父亲磨刀手艺远近闻名,大家都叫他‘煜师’。

主要磨的是理发的剪刀,当时都是手动剪,刀口容易钝,像中山路的大上海理发店,里面的剃刀都是我父亲磨的。“父亲先后结过两次婚,育有四男六女,凭着这门磨刀手艺,硬生生撑起一大家子,很不容易。聊起往事,老蒋感叹不已。

十个兄弟姐妹中,老蒋的大哥蒋基仁,上世纪50年代从泉州五中以优异成绩考上清华大学,轰动一时,“他学的是铸造专业,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洛阳设计院,后来调到莆田工作。二哥则考上安徽矿业大学,“那个年代能读大学的,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。而蒋保仁与另外一个哥哥继承父亲磨刀手艺,在城南寮仔街开了这家店铺,凭借微薄的收益,一直坚守至今。

时代在变,生活方式在变,很多的传统手艺已经失去了存在的舞台,古老磨刀行当正在都市里悄然萎缩,甚至已被淘汰。但磨刀磨剪子似乎仍然是老城区生活的一种,令现代气息的生活中依然保留着一些传统元素。

对于磨刀这种看似枯燥无聊的老手艺,磨刀匠人很知足,“祖传的东西,很不舍得,虽然效益一般”。

老蒋感慨地说,以前磨把菜刀大约一块钱,现在磨一把刀十块钱。人们的生活条件好了,刀用钝了,市民一般会买一把新的,喜欢磨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,他们对于用得上手和习惯的菜刀,不愿意随意丢弃,喜欢磨锋利后接着用。“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干这行了!”他说,以往富有腔调的“磨剪子戗菜刀”吆喝声成为大街小巷里独特的音符,也承载着一代代人对于传统生活方式的亲切回忆,“我现在身体还行,还能坚持一段时间,再往后,估计这门老手艺很难传承下去喽!”穿过中山南路大隘门入口,右拐进入寮仔街,藏在老街深处的1号人家,是一户远近皆知的“中医针灸”世家。

林家人三代从医,凭着针灸绝活,妙手仁心书写杏林佳话。“我早年在防疫部门工作,后来才换了工作,算起来祖上至少也有三代从医。在一个春日午后,今年70岁的林清秀先生坐在贴有人体针灸穴位图的家中,娓娓道出林氏一门三代的从医过往。

林清秀的祖父林维康,清朝末年在泉州开店行医,主攻方向是针灸。清末泉州鼠疫几乎年年流行,民间经常一家染疫,一街一巷便很快传染开来。当时中医是预防和治疗瘟疫的“主力军”,林维康也是其中一员。

他以针灸疗法帮人治病,救治病患无数。

当时,鼠疫传染最凶时,泉州城内很多医生日夜应诊、席不暇暖,许多医生因出入疫区与病人接触频繁,被传染而身亡。“当时没有消毒工具,祖父只能用生姜消毒,用嘴巴吸出来,导致自己感染。

林清秀说,更悲惨的是,祖父过世时64岁,祖母哭了7天7夜,最终也跟着走了……到了林清秀的父亲林振兴这一辈,林家人继续投身杏林。林振兴早年在义全街购买房产,后来搬到伍堡街一带,“我四五岁那会,父亲自己开门诊,就在金刚巷口,一些事情我还有点印象。林清秀回忆,后来在政府组织下,父亲加入中医联合诊所,“工作地点在甲第巷”。

“以前的寮仔街很热闹。林清秀介绍,古时进入德济门后要经过寮仔街,唐宋至民国初年,这一带商铺林立,寮仔街两侧有很多店铺,低矮的屋檐下支撑出布的或木板的遮阳罩,花花绿绿,参差杂乱,路人熙熙攘攘,摩肩接踵,拥挤中多出几分热闹。林清秀家的房子是1997年翻建的,大门正对天后宫西墙。

上世纪80年代他停薪留职,在社会上做一些生意;90年代来到寮仔街买下这座房子,“没想到正好是这条街的1号。此后,为改善居住条件,1997年林清秀又投了一大笔钱翻建旧屋,“当年挖建房子地基时发现底下都是烂泥,说明更早之前这里是溪流。当时他让建房师傅深挖打好地基,盖了两层楼,“以满堂红制造地基,花了大成本,就算盖个五层楼都没有问题”。

如今,林清秀一家人安居在幽静的寮仔街,其乐融融。寮仔街的东侧,穿过幽静的火巷小弄,一栋门牌号“寮仔街22号”的古厝映入眼帘,眼前便是百年张氏手巾寮。与泉州多数手巾寮相仿,张氏手巾寮层层深入,门口厅、天井、正厅、厅后房、后厅沿着纵向延伸,宅内一条前后连环的小路,串起这个温馨的小型住居。

180多平方米的手巾寮绿植点缀,为整栋古厝平添了几分清幽雅致,厝内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声音,有人操着一口闽南话在闲话家常。

地处闹市深处,手巾寮里藏着张家人的老时光。87岁的张若锡望着屋顶的砖瓦,忆起祖辈在寮仔街的那段打锡往事,“这栋古厝就是曾祖父买的,当年他靠着打锡铸锡,赚了钱以后,在寮仔街买了地盖了厝”。

张家人世居泉州古城大寺逅,清末起,张家祖辈成为打锡匠。起初,张若锡的曾祖父一头挑着打锡箱,一头挑着风箱,过起了走村串户的打锡生活。虽然打锡用的工具很重,但他依然肩扛重担,走到哪,打到哪,难免风餐露宿,很是辛苦。

后来,张若锡的爷爷张玉炮,继承了祖辈的打锡工艺,成为一名打锡匠。他在寮仔街开了家锡铺,每天打锡铸锡。一个火炉、几把锤子,一抡一抡地敲着,在叮当叮当声中,出炉的是一件件精美的用具。

“锡茶壶可以用来温酒,锡瓶装花生、瓜子等不易受潮,锡制品也不容易坏,可以说是经久耐用。张若锡说,旧时泉州有使用锡器的习俗,特别是婚嫁、祭祀时,锡器成为不可缺少的物品。清末民国时期的寮仔街很热闹,这里曾经手工作坊林立,短短的老街有3家锡铺,开在这条进城的必经要道上。

改革开放以后,手工锡制品逐渐被替代,民间锡业逐渐走向没落。与无数锡匠一样,张家人也不打锡了,他们的后人当上教员,一家走出五位教师,但那悠悠长长的打锡岁月,烙印着时代的记忆,总让他们不禁回眸、回味。寮仔街2号旁一堵高约4米的石墙上,砌有3方古石碑。

寮仔街2号旁是泉州天后宫的外墙,这堵高约4米的石墙上砌有3方古石碑。经专家考证,一方疑为聚宝街鹿角宫“中央帝庙”旁门的横楣,另两方为清朝乾隆年间的“禁示碑”。中央帝信仰历史悠久,据《汉书·郊祀》记载,至今已有2000多年,但中央帝庙在泉州尚属首次发现。

上了年纪的老泉州人说,聚宝街有个供奉黄帝的宫庙,最初建于海滩上,其历史可追溯至周朝前后。宫内暗藏两方清代同治、光绪年间的石碑,从石碑的记载来看,该庙在清末重修了三次,因发生火灾被焚毁,清同治年间由乡绅集资重建,因白蚁侵害,清光绪年间两次重修,由商号出资。离“寮郊中央帝”不远处,有一方刻着“奉道宪示禁”的石碑,从碑文来看,这是一方为保护古代“弱势群体”而立的禁示碑。

原来,“涨海声中万国商”的古泉州,曾有一种职业叫掎棹户,他们专门从事把大船上货物卸下、并用小船运到岸边的工作,或许是这些掎棹户曾受到流氓地痞欺压,为求生计,上告泉州府衙,在官府下达公文后,他们便请来石工把公文刻上石碑,以示警告。“奉道宪示禁”石碑旁,还有一块高80厘米、宽60厘米的残碑。经考证,此乃旧时寮仔街保长所立的警示碑,意在警示“凡敲诈、勒索危害百姓者,一旦被抓将受到重罚”,可谓早期的“反恐告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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